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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: 呂政達

好球隊有個好教練

觀看經典棒球賽的資格賽裡，中華隊分數節節落後，扼腕之餘，有人提出一個問題：到底是教練沒有把團隊領導好，還是選手技不如人，表現不佳？

這是個好問題。但從電視轉播，時時瞥見教練叉著手站在休息區的鏡頭，實在也得不到答案。不然，你看，贏球的日本隊王貞治教練，還不是笑笑地作輕鬆狀。當日本隊投手手滑了一下沒有丟球出去，讓中華隊白白撿到一分時，王貞治也只是無奈笑笑，仍然輕鬆自在。我們似乎得到一個印象，能力強的球隊就會有一個輕鬆自在的教練。

依循這個想法，那麼，能力差的球隊，教練不就一副氣急敗壞嗎？

過了兩天，收看中華隊和大陸隊的比賽，我們就目睹了這樣的畫面：大陸選手不聽教練的指揮、調派，上了壘，猛想盜壘，一味想追求個人的風光表現，終於被刺殺在三壘壘包前，壞了教練的布局。那個外國教練對著選手猛吼、跳腳，雖然聽不見教練的聲音，卻也感受到他的焦慮、煩躁，和恨鐵不成鋼的心情。

這時，腦筋動得快的工作人還會想起一個問題：在職場裡，我們寧可遇見王貞治，還是那個氣急敗壞的外國教練？

教練從球員幹起

企業界最近風行「教練型領導」的理念，我還記得看過一篇文章，標題就是「教練型領導最有魅力」。現在，許多企業的主管已經不再談管理、理念、訓練，開口閉口全是「教練型領導」，好像這樣一來，自己領導統御的部門或企業就會真的變成一支球隊，跟著他衝刺、得分，拿冠軍。

把企業當成一支球隊或體操隊，其實是公司的管理目標、策略和工作者個人職涯管理的調和，也是一種重要的轉變。受到西方心理學自我實現概念的啟發，我相信許多工作人終身訂下的目標，就是將自我的才能和表現極大化吧，就像那名無所不用其極要盜壘的大陸選手，或是教練拚命打暗號要你四壞球保送，你卻覺得自己打得出全壘打，無論如何也要揮棒的「搞怪球員」。盜壘成功，揮出一記全壘打會讓個人風光，但講求群體策略的球隊裡，你卻是團隊的成員。

所以，教練型領導其實不簡單，他要懂得公司的方向、策略，把各種性格的工作者聚成一個團隊，讓部分與部分的整合大於整體。給他們方向和願景，要他們學習犧牲與配合的道理，給他們激勵，但也有明確的規則。

那篇「教練型領導最有魅力」的文章裡，提到一個重要的想法。教練型領導並不只在調和工作團隊而已，他還要給員工帶來工作的技能與方法。「對於一位新手，教練型領導絕不會下完命令就走開，他會根據員工的水平高低給予適當的指導，或安排其他人引導新手，幫助他們完成任務。」

「教練型領導要幫助員工之間加強交流，或可採取輪崗方式，拓展他們的知識面，幫助員工認清成長方向，設計職業發展規則。」這樣說起來，教練一定要從球員幹起，比球員更會打球，也更懂得球場上的風雲變化，真是不簡單。

全壘打或犧牲打

我常看到一些跟隨風潮高喊「教練型領導」的主管，最後卻像任由球員盜壘那樣，讓公司陷入了空前的混亂，那就是本身缺乏專業技能和領導力的結果。舉個例說，有家公司的主管在全員大會倡導「爵士樂團的管理觀念」，他說：「如果你有一個主調，別人就會跟隨你的調子演奏下去。」聽起來相當美好，但他卻忘記自己就是上了舞臺，拿著巴松管的主奏者，其他樂手和聽眾都在望著他、等待他，如果他自己都吹不出調子，更別寄望其他樂手能吹出調子，給樂隊跟隨。結果可能是調不成調，音樂變噪音。

寫胡適傳記的史家唐德剛，記載當年梨園裡跑龍套的武生，拿著令旗在舞臺上溜溜跑，不自由毋寧死，結果是一團糟亂，戲也演不下去；教練型領導其實也會遇到這樣的困境。當工作者還是想追求自己的職涯表現，說不定他想跳槽到待遇更好的公司呢。因此，想要實施教練型領導的主管，應該誠實回答：我的技能可以服人嗎？而工作者其實也要認清自己的目標：我的個人發展和性向，真的適合教練型領導的公司嗎？如果你當不成籃球選手，不想配合別人，也可以去打撞球或高爾夫球。

如果最後都是得分致勝，那麼轟出全壘打重要，還是配合隊員打犧牲打重要，我其實沒有明確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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